![期刊架位號[5237]](./W020250329385622713528.png "期刊架位號[5237]")
2024 年 11 月初,我漫步在落滿黃葉的街頭,午后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,空氣中滿是秋天的氣息。我深深陶醉其中,下意識地想到去勃蘭登堡門拍攝秋景。
周圍忽然傳來的普通話交談聲卻將我拉回現(xiàn)實。是的,時空變換,我已結(jié)束在德國的駐外任期,回到了北京。
對我來說,31 個月的駐德攝影記者生涯始終是幸運與壓力并存的。幸運的是我有足夠久的時間用相機記錄這個遙遠的西方國家,通過一張張照片向國內(nèi)和全世界的人們講述它的故事。壓力來源于我怕自己做得不夠好,所以我始終懷著誠惶誠恐之心,在這個慢節(jié)奏的國度努力快跑。
德國生活節(jié)奏慢到讓很多初來乍到的中國人難以適應。街頭的行人總是不慌不忙甚至走走停停,商場店鋪周日一律閉店休息,幾乎辦任何公務都需預約,新到任的記者普遍要等三四個月才能辦齊銀行卡、記者證、居留證。我被迫慢下來,帶著好奇心去探索和感知我所居住的柏林,花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如何拍出精品佳作。
我從柏林的地標建筑開始,勃蘭登堡門、勝利紀念柱、電視塔、大教堂,這些柏林的 “門面” 我已經(jīng)數(shù)不清去拍了多少次。神奇的是,每次我拍攝都對它們及周邊環(huán)境有新的理解,能發(fā)掘出新的表達視角。我如此執(zhí)著的原因其實很簡單,我不想讓自己失去創(chuàng)造力。
冬季,我喜歡到施普雷河畔,陪越冬的紅嘴鷗坐一坐。它們不怕人,卻不許我的相機接近。這些白色天使時而在河面盤旋飛翔,時而在欄桿上停留休憩。飛飛停停是紅嘴鷗們的生活姿態(tài),我開始思考,是否應該像它們那樣經(jīng)常停歇,愜意地享受生活。
我終究還是無法停下腳步。駐德期間,我拍攝報道的內(nèi)容涵蓋時政、經(jīng)濟、文化、社會、體育等各個方面,足跡遍布十六個聯(lián)邦州中的十五個,去過近百個大大小小的城市鄉(xiāng)村,還出差到過德國之外的十個國家。
為了拍攝為土耳其地震災區(qū)捐贈物資,我夜晚只身前往柏林治安案件最高發(fā)的街區(qū);為了拍攝 “北溪” 天然氣管道事件,我閃展騰挪與警察斗智斗勇;在巴黎奧運會開幕式現(xiàn)場,長達 4 小時的大雨把我從里到外淋透;在塞爾維亞斯梅代雷沃鋼廠,我身著厚實的長衣長褲在煉鋼車間內(nèi)拍攝,汗水流進眼睛讓我一度無法取景。我逐漸認識到,作為攝影記者,所行絕非坦途,但所見皆為美景,一切全憑自己的心。
走過上萬里路,我對德國和世界的了解越來越深;按下了數(shù)十萬次快門,我對攝影也有了更多感悟。在我看來,好照片是拍攝者的 “心靈之聲”,是其內(nèi)心世界的呈現(xiàn)。攝影的生產(chǎn)方式是按下快門捕捉瞬間,這看似簡單,卻是拍攝者思想、觀念和情緒的表達。構(gòu)圖的選擇、光線的使用、色彩的把握都是展現(xiàn)拍攝者內(nèi)心世界的手段。
我認識到,攝影記者首先要向內(nèi)求,深刻洞見自己,明確想要傳遞一種怎樣的情感,這決定取什么景、何時按下快門。同時要向外看,與拍攝對象和受眾建立良好的連接。一方面充分熟悉拍攝對象的特點,以求獲得最佳的 “決定性瞬間”;另一方面要思考怎樣的作品能使受眾產(chǎn)生情感共鳴,力求通過照片唱響時代主旋律,回應社會主流思想。
紀實攝影師戴安?阿勃斯(Diane Arbus)曾說:“我真的相信有些東西如果我不拍下來就沒人會看見。” 我深以為然。很多地方如果我們不去,很多場景如果不用相機去記錄,讀者很可能就對這里少了一分了解。當快門被按下,瞬間被定格,我們不僅僅是在攝影,更是在記錄歷史,記錄時代。
若干年后,我們的照片或許會成為人們了解那個時代的一個渠道,這也許是攝影最大的意義。我還是不能停歇,我將繼續(xù)努力快跑,去發(fā)現(xiàn)更美的世界,去遇見更好的自己。
(《攝影世界》2025年1期 [5237])